本页主题: (授权转载)十二夜·神之夏卷(GSD同人)(更新到第八夜)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渊祭汐
帝国骑士团
级别: 妖力未释放

志留纪
48 代大剑 No. 6


意誌: 3
金錢: 45
統率: 2
妖力: 37.5 点
妖魔を斬殺: 45
異常食欲者を斬殺: 0
移动: F 攻速: F 力量: F
耐力: F 感知: F 再生: F
大剑组队: 帝国骑士团
注册时间:2008-02-10
最后登录:2008-04-20

 (授权转载)十二夜·神之夏卷(GSD同人)(更新到第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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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贴授权书

非常喜欢紫棂大人的十二夜系列
希望可以转到
http://www.claymore.org.cn/


可以啊,谢谢你喜欢呢~


PS:十二夜系列原作者正在连载中,目前只能保持一星期一更的速度,要知道,对于一名要中考的初三学生来说,一个星期上一个网已经是异常幸福的待遇了,默


下面,开始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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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地鸿蒙初开之际,天降瓢泼大雨,众神之母女娲炼石补天,却留下了一个缺口。于是人间浩劫,洪水泛滥,奄奄一息。天神鲧悲悯人间疾苦,从天帝处盗来息壤,堙障洪水,最后肆虐的洪水仍然冲破堤坝,息壤被分成几块。鲧因此被处死于羽山。
息壤的一部分悬浮于空中,土地生长,形成一个虚境。但是这里却非真非实,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天分七辰,地分五极。
一颗彗星陨落于此,却恰好与这里的七辰五极融为一体。凤凰鸾鸟衔来绿榄枝,种在这里,于是绿草青青,这里有了生命。真正成为一个游离在三界之外的境界,人们把这里称作仙灵之境。这里的人们不属于魔界也不属于神界,他们以鲧的子孙自居。他们敬畏神明,却讨厌人类,在他们看来,是人类害死了他们的先祖鲧,于是他们侵略人间,把人类抓到仙灵,当作奴隶。
可是他们错了,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征服,而事实上人类是这样渺小却又是这样智慧的生物,一千年前,人类联合魔族侵入仙灵之境。仙灵众人奋起反抗,战争十年,血染仙灵。亡灵悲歌,处处鸣响。漫山遍野绽放死亡的幽兰。
最后,仙灵众人终于征服了战争,但死亡太过惨烈,仙灵从此一蹶不振。
直到多年后一个神秘人在仙灵建立了紫幻帝国,帝都紫幻城。至此,仙灵之境才慢慢又强大了起来。
人们欣然地再次过上安定的日子,对他们的帝王感激涕零,可是没有人真正见过帝王,每次出行,他总是戴着一张冰冷的铁面具,于是人们称他为“铁面国君”。
月华山庄,屹立在紫幻城郊,是紫幻除铁面国君外的另一股力量。十年前的大战,月华庄主率领庄众为斗魔族付出了很大牺牲,创下了奥布之狮的神话。于是月华被特别升为贵族,从此更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只是现在庄主老了,而他只有一个女儿,无法继承月华,据说庄主曾领养过一个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这个孩子神秘失踪,月华对此也决口不提。于是月华不再像往常一样有影响力。
而铁面国君的露面也越来越少。
紫幻帝国的势力渐渐落到了风辰一族的手里,风辰的独子,人们说他拥有风神的力量。
据说鲧当年被处死羽山之时,为了让自己的血脉不断,曾抛下一颗种子,那时天地开裂,发散五色光芒。
那颗种子是仙灵人心中神圣的象征,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甚至有可能那只是一个传说。
但人们依然相信种子的存在,他们说,先祖的种子其实分成了两半,一半送给了铁面国君,另一半给了风神。


序章:

春减残红,几度纷扰尘世,阴浓冷寥洲
万里烟波,醉红衔去,流水青天任沙鸥
飘零无语,行色匆匆,敢问佳人,归来情怨几时休?
何处颦颦堪送客,此行衔露更凝愁
却那似,少年游
楚台云散逝兰舟

“该你了。”她坐在帝都城墙的高顶,仿佛不经意地落下一枚棋子。
棋盘上黑白两色,黑色的大龙已经被完全切断,零落不堪。
棋盘对面的人拈起一枚棋子,掂量了一番,无奈地说:“无法挽回,我认输了。”
她轻轻地一笑,站起身,走到城墙的边缘,望了下去。
城墙的下面是帝都辽阔无尽的土地。只是高处不胜寒,没来由地觉得虚无的冷。她促起好看的眉,望着落日的那边正一点一点沉没——帝都的土地一片嫣红,甚至红得刺目。她摇了摇头。    
“他回来了。”下棋的男子站到了她的身后,挽起她的发丝。
“哦。”她淡淡地应着,继续专注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天很亮,镀着一层金色,发亮般耀眼。
“我想问,”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你会选他,还是选我。”

女娲炼石补天处,留顽石于世,顽石旁生降朱草。顽石对降朱草心生喜爱,挤出石头的血液来浇灌它,最后化成沙砾。于是,降朱草欠它一生的眼泪。
难道,注定我是那株草,你是那块顽石?
我欠你一生的眼泪,然后一世一世地相遇偿还?
多少世了,我依然想问你,为什么依旧不肯放手。
我已经不明白这究竟是羁绊还是纠缠。


第一夜:白驹过隙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船上去年系痕犹在,归客归来,带回满身霜尘。
 
他回到了这里。
  再次踏上仙灵境界的土地,他自嘲地笑了——是的,几年前,他说过自己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这里的确是他的故乡,但同时,也是让他伤心离去的地方。
伤心离去,不,或者可以说是绝望离去。
“基拉,你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千万不要回到仙灵。”他的父亲是含着眼泪对他说的,依稀记得,父亲浑浊的泪就这样停留在他的面颊,久久地流不下来。
于是,他放弃了所有乞求的努力,就这样绝望地离开,站在云山的高顶,望着帝都上空掠过大块大块的白云,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回到这里。
可是今天,他居然自己打破了誓言。只是为了一纸飞鸽传书,就匆匆赶来。原来自己,还是放不下,两年了,始终放不下。
但是他相信,现在的仙灵,已经没有人认得他了。没有人认得两年前的月华天宫。
他骑在马上,穿过仙灵帝都繁华的市镇,不知道为什么,手中的剑一直有些不安分。
“救命啊,救命啊。”他听到什么声音,于是寻声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堆人围着一个少女。少女穿着白衣,发间插着一根稻草,脸上有些污垢,但并不妨碍她的漂亮。的确,很漂亮,漂亮得让人窒息。她有粉色的长发和湖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身形瘦弱,从相貌看似乎不像仙灵人——是个人类女子吧。
自从仙灵十年前与人类魔族一役后,仙灵便还了人类奴隶自由,可是人类在仙灵之境的地位仍然是很低的。
他皱了一下他俊秀的眉,然后跨下了马,在人间呆了两年,对人类……也算有点感情吧。
“喂,放开她。”他淡淡地开口。
“恩?”人们放弃了对女子的推搡,似乎被这样镇定的声音吓住,不过定神一看,发现喝住他们的是一个纤弱少年,顿时,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嘲笑。
一个大汉走到他面前:“你在跟谁说话?”
“你。”他带着玩弄的口吻,安抚着他手中的剑。
“我?哈哈哈哈!有句话叫‘乳臭未干’你知道吗?”大汉狂笑一阵,然后踩了一下脚下的一块石头,立刻,石头陷入泥坑半截。看得出来,即使他没有很好的武艺,也必有很强的力量,“我告诉你,这丫头卖身葬母,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任何人都管不着。”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仙灵人也好,无论他们看不看得起人类,但是都有跟人类一样的性情——害怕死亡。
他默然地看着这一切,冷冷地开口:“有句话叫‘不自量力’,不知道你有没听过。”拔剑出鞘,电光火石,剑锋离大汉的鼻尖不过一寸。他再次冷笑,不理会周围的呆若木鸡,收回剑,这时听到一声裂响,人们看到剑锋指过的墙壁裂开一道缝。
“好……好剑法。”大汉转而满头大汗地夸奖他。
“滚。”他送给他最后一个字。
于是一秒也没有耽搁,大汉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全部消失。
“好了,你没事了。”他对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说。淡然背身,不想被她一把拉住。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些银两:“放心吧,他们不会再来的。”
“少爷,我是你的人了。”少女竟跪倒在地——不……不不不是吧,所谓卖身葬母被流氓盯上最后被人英雄救美的故事,今天居然真的落在他身上了。
“喂,我……”
迎接他的是少女眼泪汪汪的表情,无比渴求,似乎明明是自己欠了他什么。
看着周围的人又开始聚拢,这次是为了看他的热闹。刚才的傲气立刻荡然无存。
他做了一个“认命”的表情:“你先上马吧。”
于是少女小心翼翼地上了他的马,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带着一个还穿着孝服的女子,惹来无数异样的目光。
不管了,先回到庄里,再做安顿吧。
“呐,我叫基拉,你呢?”无奈的表情跟刚才拔剑的冷酷判若两人。
“我……我叫,拉克丝。”

月华山庄,两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
宽大的门扉,上悬一块匾额,上书“风月流华”四个大字。两边的石座狮子威武依旧,甚至两年前送他而去的灯笼都不曾换过。除了横梁上褪掉了一些漆,都熟悉得仿佛就在昨天。还有那个上马凳也好端端地摆着——以前是没有这个凳子的,小的时候他贪玩骑马,结果上不去,摔了下来,父亲为了不再让他受伤,特地命人放下这个上马凳。现在,他早已不需要了,但是回想起来,心中竟有一丝伤感。这样慈爱的父亲,为什么最后要逼他离开,两年前他不懂,如今,他依然不懂。
“基拉……基拉少爷?”门“支呀”一声打开了,他看到了月华山庄的管家穆叔。穆叔是看他长大的,他离开的时候,穆也曾为他苦苦哀求。
“穆叔。”他绽开一朵微笑,跨下了马。在穆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两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少爷回来就好了,我们也可以放下心了。”
“我接到飞鸽传书就赶了回来,现在究竟是什么事?”
“少爷且先进庄稍做休息,卡嘉莉大小姐知道您今天会回来,已经高兴坏了呢。”
基拉抿嘴,卡嘉莉,她还是老样子吗?
“对了,这位是……”穆去牵基拉的马,发现了马上的女子,感到好生奇怪。
“她……”基拉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介绍她。倒是一直沉默的拉克丝先开口了:“小女子是基拉少爷的人。”
啊?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她了?
“不、不是啊小姐,我是……”基拉刚想解释什么,可是——
“少爷……您……不要我了?”拉克丝哭得梨花带雨,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基拉一般拿女人是毫无办法的,何况是哭着的女人……
“喂,喂你不要哭啊~喂……”
“少爷……”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他无奈地叹气,“穆叔,可以先为她安排个房间吗?”
“哦……哦好好。”穆总算缓过神来。
基拉握紧剑,走进了自己离开两年的月华。

此时,风辰一族风翼堂内。
“阿斯兰,月华天宫回来了。”
“什么,基拉回来了?”应者正是被称为风神的阿斯兰,随即他促紧了眉头,“基拉……离开了两年了吧。”
“月华庄主也老了,他毕竟只有一个女儿,为了保住月华山庄在仙灵的地位,也只有把他的养子找回来。况且,天宫基拉是仙灵首屈一指的高手,而且听说……基拉他会幻术。”
“幻术……那不是魔族的……?”阿斯兰不禁心中一惊。
风神阿斯兰,月华天宫基拉,曾是仙灵幻境的两大剑术高手。而人们对“天宫”的评价可能更胜风神,因为……基拉从不杀人。但是天宫两年前在仙灵失踪,仙灵的绝世高手,可能就剩下风神了。
而两年前天宫失踪的原因,至今无人知道。
阿斯兰和基拉私下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如今他也不清楚基拉的归来究竟是喜是忧。

“基拉!”
“卡嘉莉?”
基拉到了内堂,还没坐稳,就见迎面一道影子扑来。“啊啊啊……卡嘉莉!”没等反应,完全中招。基拉被整个人扑到在地上,卡嘉莉——月华山庄大小姐和下任庄主,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卡嘉莉……你是不是……又重了?”想当年月华天宫,如今却这样容易就被袭击了。
“你怎么说话呢!”迎面就是一下,正中基拉头上。
“痛痛痛痛啊!”
“好了,卡嘉莉,我有事要跟基拉说,你先退下。”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父亲。”卡嘉莉站起来,“就不能让他休息会吗?”
“没事……”基拉淡淡地回了句,从地上站起来,随意地掸去身上的灰。卡嘉莉注意到他一直都背对着他的养父。
“基拉……”
“先出去吧卡嘉莉。”
卡嘉莉看看她的父亲还有基拉,也只好退了出去。
“找我回来,什么事。”基拉依旧淡淡地问,没有转过头看他的“父亲”。
“你很恨我,基拉?”月华庄主坐了下来,基拉注意到,他比两年前更加衰老,不禁心下一沉,但脸上依然保持平静。
“不恨,有什么好恨的呢?”
“基拉……”
“说吧,究竟什么事,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一定会尽力办到的。你放心吧,办完事之后,我立刻就离开。”
庄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虽不是己出,却完完全全继承了自己的倔强,他决定的事情,是没什么人能改变的。于是他直接奔入主题:“我需要匿石。”
“匿石?”
女娲补天之际,为防天地再次合拢,用南海神龟之腿补天,可是北方天际仍无法支撑,于是女娲用血铸剑,剑名匿石,藏于北山神龟之腿内,用于支撑天际。
传说匿石是带着神圣之咒的剑,不仅锋利无比,而且能号令三界内的奇兽。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吗?”
“没必要。”
“魔界之血虽在仙灵被封印,但如今已经十年,十年轮回,即成大劫,只有匿石这样的神兵才能够再次压制。”
“哦。”基拉似乎并不感兴趣,推门。
“我封印魔界之血,你不反对吗?”月华庄主突然问出一句。
基拉愣了一会,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出了门。

月影错杂的夜晚。
仙灵的夜比人间的静,月亮似乎也离得近了些。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在人间的时候,他常常这样孤独地坐在月色之下,一杯一杯喝着闷酒。闷,两年了,以为时间能让他释然,可是却凭添寂寞。
再次灌下一杯酒,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院子里的月桂树开花了,飘出阵阵清香,仿佛化为酒香,醉了满天的空气。小的时候卡嘉莉和自己总是盼望着桂花开的日子,因为那个时候就意味着他们有一样零食可以吃,而他们的父亲则总是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笑着:“再等等,就开了哟。”现在呢……把自己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恰好从酒杯里看到天上月亮的倒影,轻轻一碰,月影晃动。小小的酒杯,小小的月影,很甜美,可是却完全不真实。
就如同这个仙灵虚境,自己这个月华天宫,都不真实。
“少爷。”拉克丝站在他身后其实有一会了,基拉的状态让她觉得有些担忧。
“没事,我很好。”他仍是淡淡地回答,“有空吗?”
“恩。”拉克丝应了声,然后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已经梳洗了一番,换了衣服,这使她看起来更为动人,飘逸的白色衣裙更似发光一般。她完全不像个人类女子,倒像个九天仙女。
“陪我喝酒吧。”基拉为她倒了一杯,然后自饮。
拉克丝不动,在她看来,基拉和白天判若两人,他身上没有杀气,却有一种孤寂。这种孤寂……是的,感受到过,就是今天他救下自己,拔剑的那一瞬间。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基拉笑了一下。
“你……一直有这种能力吗?”
“什么能力?”
“看透别人。”
“呵,也许,在人间呆了一些时间的缘故吧。”他再次枕在臂上,眸若琉璃。
能力……一直吗?事实上,在小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能看破什么,只要做一件事情,用力地想,最后的结果肯定如他预期的那样发生。开始只是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一种幸运,可是那天……无法忘记父亲惊讶的眼神,甚至用那双曾经温暖的手掐住他纤细的脖颈,直到他的喉咙里有了铁锈的味道……“基拉,你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现在他越来越警觉,每天深夜醒来,脑中就会回荡这句话,就像一个准时报到的噩梦。
“我……是坏人吗?”他问着自己,然后就在自己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拉克丝看着他,然后走近房间,抱出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睡梦里就像个小孩,这就是“月华天宫”吗?
拉克丝不禁笑了,可是很快,湖水蓝的眼睛陷入一种难以捉摸的忧伤——或许还有,冷峻。

今生何痛
五百年一梦
烟冷残花柔水弄
满院晓莺谁听
朝云暮雨流光
飘摇九曲回肠
几度年华虚度
白驹仍歌


第二夜:空中楼阁

日暮笙歌收拾去,万般风情属流莺。
不信楼头杨柳月,玉人歌舞未曾归。

“基拉,你真的要去吗?”卡嘉莉的眼眸中掩不住的是满满的担忧。
基拉微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去游山玩水;顺便——咳咳。”
“切!”结结实实一拳,“那你走好了,死了都不管你。”
“真过分呢!——不过,有件事你帮个忙。”
“恩?”
基拉指了指站在门后的拉克丝:“帮我照顾她一下,尤其是,千万别再让她跟来了。”——昨天晚上,基拉几乎劝了她一宿,才终于把利害关系跟她区别清楚了。但拉克丝还是哭哭啼啼要多伤心有多伤心,于是基拉只好向她下了十万个保证:保证自己没抛弃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保证……
基拉想到这里就觉得无比郁闷,开玩笑,堂堂月华天宫,竟拿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女子毫无办法。
“少爷,您一定要回来啊。如果您不回来,就在黄泉路上等拉克丝,我去陪你。”
……

人间北纵玄天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庄。
坐落于北天山下,通河之阴,前有通河之水作天险,后临入云之山作屏障,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相传女娲补天之际,匿石宝剑便藏于北天山内,后被北纵玄天现任庄主寻得,当作镇庄之宝藏于庄内。
通河阳岸,醉红楼。
一位翩翩公子跨下马。
“呀,公子,您是第一次来吧?不如让小女子……”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围上去。
“对不起,我找人。”
“知道知道,”女子谄媚地笑道,“来这儿的公子,哪位不是找人的?对——还有找乐。”
“请让开。”
“公子~~~~~”
寒光一闪,剑锋出鞘。顿时一片寂静。他平静地说:“对不起,请让开。”
于是没人再敢惹他,自动分出一条道。
他收回剑,皱眉:“怎么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二楼雅座。这里比楼下的不堪入目要好得多了。只有两个艺妓弹着柳琴,唱着时下流行的《西江月》,一张桌子,满桌酒菜,一壶冷酒,两只杯子。只有一名男子在自斟自饮——正是北纵玄天少庄主真飞鸟。
真一见来人,立刻挥手摈退艺妓,行礼道:“北纵玄天真飞鸟见过风神大人。”
“不必多礼。”阿斯兰坐下。
真为他倒上了酒:“风神大人请。”
“叫我阿斯兰好了。”他粗粗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人类高手,人类在形貌上都与仙灵境界之人无异。这位少主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霸气,也难怪,正如“风神”二字即使在人间也是如雷贯耳,仙灵人亦都知道北纵玄天和他们的火云剑阵。
“人类与我仙灵一境已无什么瓜葛,不知真少庄主请在下来所为何事?”
“家父特命我请来风神大人,是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
“三天后,北纵玄天将召开一年一度的试剑大会……”
“对不起,我没兴趣。”
真笑了笑,神情中有一丝厌恶:“诚然,像人类的这种试剑大会,仙灵风神自没有兴趣参加,不过我请大人来并为此事。”
“那究竟是什么?”
“我想请大人保护北纵玄天的镇庄之宝——匿石。”
“我?”阿斯兰挑了下眉头。虽然事情已过十年,但仙灵中即便是像阿斯兰这样的贵公子,也依然讨厌人类,更不消说是帮忙:“试剑大会那么多绝顶剑客,哪个小贼敢如此大胆,又何须我出手?”
“自然,”真虽笑着,但目光中已泛着猩红的杀气,“我也不敢劳您大驾。只是这一剑客的剑术,大概只有风神大人才配做对手吧。”
“谁?”
“月、华、天、宫。”
基拉?阿斯兰心中一惊:“少开玩笑了。”
“不是我开玩笑,而是天宫大人自己派人传信给我们。”
“什么?”
真飞鸟拿出一张便条:
三天后,我会来取走匿石。
落款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基拉”。
“风神大人,这的确是天宫的笔迹吧?”
阿斯兰不可否认地点了下头,基拉,他在搞什么鬼?
真注意了一下阿斯兰的表情:“如果是冒牌的,北纵玄天即使拼上性命也很乐意为仙灵的月华天宫大人除掉一个祸害。”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阿斯兰提起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告辞。”
真飞鸟冷冷哼了一声,“啪”,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总有一天,我不会让仙灵在人间这么嚣张。”

其实,他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很久,刚刚走上这条繁华的小巷,他就知道自己身后有一双狡诈的眼睛。
“客官,您要住店吗?本店便宜……”
他冷笑了一下,继续赶自己的路。
再次回到人间,已经跟两年前被迫离开时完全换了心境。
两年前,提着冰冷的剑,似乎血液也被冻结成冰,轻轻一拂就化为碎尘。无去无从,无期无求,甚至完全遗忘了自己的名字。只带着一双冷酷防备的眼睛,时时警惕着可能的伤害。
而现在,似乎习惯了……人间其实跟仙灵没有区别,同样弱肉强食、同样尔虞我诈,同样利用与被利用。他有些嘲讽地抬头,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审视着这里市井的繁华,审视着浮在空中那片若隐若现的土地。
转进一条小巷,基拉轻轻地问:“喂,跟得累了吧?”
光华一闪,不知指了哪个位置。
只听一声铁器落地的“叮当”,一个黑衣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好快的‘天伤’,你果然是月华天宫。”
“北纵玄天竟然请动了绝命谷的杀手,怎么,对我有那么在乎吗?”他看了一下马下的众人,“不过,似乎经费不足,请的人都是绝命谷的废物,你们的谷主绮罗呢?”
“月华天宫!”
基拉顺手一剑,剑气直逼来人眉梢,但接近眉心之时剑锋轻轻一转,只是挑落了那人的几缕头发。
黑衣人直冒冷汗,后面的跟班更加是不知所措。
可是基拉什么也不做,只是收回剑。
“天宫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一抹汗,“多谢大人不杀之恩,不过在下好心提醒您,这里是北纵玄天的势力范围,整条街上都是要杀您的杀手,天宫大人纵然武功高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基拉轻轻挑了下眉毛,转身离去。
的确,刚才就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繁华中处处都是杀气,甚至那些小贩和客商都热情得虚假。北纵玄天不是笨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他带走匿石?
他转了个弯,突然压低身子一挥剑,剑光一闪,顿时滑破了整条街的肃杀。
街上的繁华景象立刻被打破,只听到叮叮当当兵器的声音,然后原本和善普通的行人都用利落的眼光盯着他。基拉迅速收剑,转身跑进刚才的小巷,立刻一阵骚动,杀手们都向他奔了过来。一下子,那条原本寂静的巷子扬起一阵尘喧,各个亡命之徒睁着血红的眼睛冲过巷子。真可悲,为了一点可怜的赏金,可以这样不顾性命。
基拉从巷子的拐角走出来,对那片越来越远的硝烟摇了摇头。
这时,只听“当”的一声,基拉身边的一个箩筐盖子掉了下来,令人惊讶的是,不大的箩筐里竟然挤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女人一见他,目光匆匆扫到他手中的剑,立刻紧张起来:“你……你……你……”
基拉往后退了一步:“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女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发现那是个几乎可以说精致的孩子,澄澈得透明的眼睛和玲珑的微笑。于是她似乎放下了心,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走出箩筐:“公、公子……”
“我叫基拉。”基拉笑道,“大婶好。”他对女人怀中的孩子眨了下眼睛,那孩子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哥哥,于是露出一口贝齿。而女人的眼里似乎蓦然闪过一丝疑惑。
“请问大婶,这里可有住店的地方?”
“有,往前左拐……”女人指了个方向。
“谢谢。”基拉便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但那都是北纵玄天的势力,你去一定会被抓的。”
“恩?”基拉回头,问,“你知道我是谁?”
女人点了点头:“仙灵圣境的月华天宫,满街都是你的画像,少庄主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
“是啊……”
“大哥哥,我们家还有空房。”女人怀中的孩子拉住他的衣襟,基拉的脸上有了一些欣喜,于是他询问地望着女人。
女人显然有些犹豫。基拉从衣服的褡裢里掏出一个元宝,递给她,然后笑:“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女人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基拉便跟着女人和那个蹦蹦跳跳的孩子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如果说是房子,不如毋宁说是木棚。
“不好意思,家里穷,前几年孩子的爹又去世了,几亩薄田也被庄里的人征了去,现在就只能守着这个木棚,做点小本生意了。”女人叹了口气,递给基拉一杯茶。基拉没有接,给了那个孩子,孩子迟疑了一下,然后高兴地喝了起来:“大哥哥,你是仙灵的人吗?”
基拉突然有些茫然——对啊,算不算呢?曾经是,现在呢?
“仙灵圣境,听人说那里没有战乱,受到神的眷顾,是一个无比神圣的地方。”孩子充满憧憬地说,“仙灵人个个都像大哥哥这么漂亮吗?而且又厉害……多好啊。”
基拉苦涩地抿了下嘴唇。仙灵,只有在人类的眼里,才是天堂。其实仙灵……也不过是个龌龊的地方。“基拉,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迷惑地抬起眼睛——没错,如果是“圣境”的话,又怎会容不下一个自己?
“恩……天宫大人……”
“基拉。”他对女人说,颇有些命令的口吻。
“基拉,你今天……就……”
“我睡在外面就好了。”他又一次看破般地接口道,“麻烦大婶帮我准备一些吃的。”
“自然、自然。”女人战战兢兢地说,蹩了出去。
晚饭显得有些粗淡,他皱了下眉头,随便吃了几口,然后便放下筷子去收拾自己的床铺。所谓床铺不过是几块木板,虽然在人间曾呆过两年,早就已经不再怀念在仙灵时候的高床软枕,可是像今天这样只能狼狈地在木板上过夜倒还是第一次。
“大哥哥,这个给你。”是那个孩子,抱着一条单薄的毯子,“晚上很冷。”
基拉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望田。”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恩……”孩子搔了下脑袋,“本来不叫这个名字的,但是家里的田被玄天的人征走以后,就叫了这个名字,娘说,望田就会把田盼来。”
“谁征的?”
“是少庄主的贴身仆役。”
基拉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是夜,风很大,吹得本不牢固的木棚支支呀呀地作响。基拉的床铺旁就是一个硕大的破洞,估计是穷人家买不起修补的木料,只是用几层纸糊着,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冻得人根本不可能睡着。
基拉透过破洞望着外面的黑夜,寒冷的冬季没有一颗星星,人间不比仙灵,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漫天星光的。夜比白天更冷,他裹紧了毯子,这应该是这家唯一的毯子吧,现在却给了一个陌生人。这户人家缺了顶梁柱,就靠几亩田,现在也就只有这样挨过一个又一个冬天了。
——对了,反正明天也要去拿老子的东西,现在先拿了儿子的又如何?
他顺手抓起剑,从窗户翻了出去。

此时,仙灵境,帝都紫幻城,主楼。
笙歌漫舞,玉人吹箫,美酒芬芳。
飘舞的紫色纱帐背后,他面对棋盘落下了一子,轻道:“收官了。”
棋盘上黑子已被白子逼到了绝处。
可棋盘的对面并没有人。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一只雪白的信鸽,穿进紫纱帐,停在他的肩头。他温柔地抚摩着鸽子的羽毛,从鸽子腿上取下了一张信笺。
“月华天宫,昨日已离开了月华山庄。”
他不动声色地放飞了鸽子,向舞姬们挥了下手。舞姬们散去,舞曲也停了,寂寞蔓延了开来,偌大的楼台立刻变得空荡荡了。
“你选他,还是选我呢?”他不知道问着什么人,言辞间有硝烟散尽的淡淡凄凉。他面对棋盘落下一子,完全切断了黑子的退路。

一壶浊酒一夜寒
长乐不知年
通幽深处香炉尽
寒烟凝 暮山微紫
水映松间明月
花飞石上流泉
却不知多少楼台皆成空
尘皑茫茫 情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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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已阵亡
顶端 Posted: 2008-03-08 23:08 | [楼 主]
渊祭汐
帝国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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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留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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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授权转载)十二夜·神之夏卷(GSD同人)3.15更新2楼

第三夜:云深何处

暖阳弥光褪残雪,溪水自在横小桥。
迟迟懒日莺声倦,脉脉熏风蝶舞娇。
不知佳期何觅处,空留飞云飘逍遥。

拿到地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容易。东方泛白,霞光四射。他已经潜出了北纵玄天的大门,甚至还对威武的大门做了个鬼脸。
然后,他便径直穿过大街,绕到了那间木棚前。
门依旧掩着,大婶应该还睡着吧,还是翻窗进去吧。基拉想了一下,走到了窗前,不料一阵劲风吹过,刮来了几个人低声谈话的声音。
“他应该还睡着呢。”
“想不到仙灵之境的天宫大人会住这种地方,也难怪我们搜了一夜都未曾找到——徐娘,这次你可立了大功啊。”
“为庄里效力是应该的,但是我……”
“这你放心,北纵玄天绝不是不讲信用的地方。这次必会给你重赏的。”
“那我就多谢几位大爷了。”
……
基拉突然觉得刚才的那阵风彻彻底底吹寒了他的心,整个冬天刺骨的冷就这样一下子向他袭来。他本想把地契递到那女人的手上,亲口说声谢谢,并询问了她的名字,如果可能,以后会好好帮助他们,可是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知道那女人叫“徐娘”。
他愣了一会,然后浮出一个冷冷的笑。哼哼,原来自己经过了那么久还是那么幼稚。没错,凭什么他们要帮助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得罪所有人,谁有理由会这么做?
他把手中的地契放在了窗台上,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去。

北纵玄天,今日张灯结彩,来自五湖四海的剑客们都聚集在此,准备在试剑大会上一展身手,当然,很多人来此是想见一见传说中的“匿石”。
对剑客而言,匿石是远古时期留下来的天剑,上存女娲镇天的神力,自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光芒。这是剑客心中的神,见一见匿石甚至成了很多人毕生的梦想。
也许是慕名而来的人太多,即使是北纵玄天这样的山庄也显得忙不过来。
“芙蕾,外面又来了十几人,老爷让我们快点看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了后院,那里是一派忙碌。
那叫芙蕾的女子转过脸来,手上的活却不曾歇一歇,她抱怨道:“又来又来,每年这个时候都不知道多派些人手,忙不忙不过来了。”不过她还是吩咐旁边帮忙的丫鬟:“先吩咐下去送茶。”
“是。不过芙蕾姐姐,茶叶都不够用了,必须去库房取一些来才行。”
“我房里还有一些,你帮我看着灶上的火,我过去一趟。”
“是。”

基拉大摇大摆地在北纵玄天的内院里走。
刚才打晕了几个陌生剑客,拿了他们的行头,再在自己嘴边贴两撇小胡子,打扮得奇奇怪怪,自己想起来都有些好笑。
但更好笑的是,北纵玄天的人把他的画像贴得满街都是,现在他在人家院子里走,居然没人来盘问他。
“喂,那边的,去哪里?”
“啊,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路了。”基拉憋出一个连自己也陌生的声音。
“花厅往前左拐,真是的,今天有几个笨蛋不认识路了。”
基拉吐了下舌头,真不知道谁是笨蛋呢。
他偏偏往反方向走了过去,七拐八拐后,倒真的不认识路了……真麻烦,北纵玄天的院子居然比月华的还要复杂。
没办法,只有找人问路了。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四合院,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真倒霉。他试探性的敲了敲朝阳那间房子的门。
“真是的,米丽,急什么,我找得不是很久!”不想门居然开了,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子看见他,明显愣住了。
“你是……”
“不好意思,我想问下路。”基拉巧妙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人间怎么会有这样发色的女子?
“哦,是剑客呀。花厅从这里直走。”女子为他指了个方向。
“谢谢。”他浅浅地笑了,然后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不想后面的女子突然低低地喊道:“月华……天宫?”
基拉停住了。转过头,发现那个女孩一脸害怕的神情。他反而坦然道:“认识我?”
女孩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用力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四合院外传来了一迭声的通报。“月华天宫混进庄里了,穿了剑客的衣服!”
“要喊的话,现在是个好机会。”基拉淡淡地提醒她,笑靥这样玲珑。
不想那女孩居然一把把他拉进房间:“呆在这里。”
然后她急急跑出去。
“芙蕾小姐,看到陌生人了吗?”
“恩,好象有几个人来问路,往那走了。”
于是便是错杂的脚步声,然后一切规复平静。
基拉推开门。芙蕾舒口了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好了,没事了。”
“为什么不喊呢?”
“我不想伤害自己的同胞。”芙蕾轻声说,“尽管,我很恨仙灵。”不禁眼眶中有泪花涌出。
“你是仙灵人?”基拉注意了一下她鲜艳得妖冶的头发,的确、这样的发色,大概只存在于仙灵境界。
“我不是,”芙蕾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十年前,我的家族被逐出仙灵,永久流放,理由就是我们跟魔族有关,而事实上,只不过我的祖父稍微懂得一些幻术罢了。”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厌世,“当然,你不会懂的。”
基拉沉默了一会,然后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别不开心啦,搞得我很过分似的。我没想把你弄哭啊~~好了好了,以后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女孩用力擦了一下眼泪:“你不是有事要办吗?试剑大会应该马上就开始了。”
“哎呀,”基拉拍了下头,“我先走了。”
“等等!”芙蕾突然叫住他,“你的胡子……”
基拉低头一看,果然,一撇胡子已经快掉下来了,难怪那女孩认得他呀。他尴尬地笑了笑,三两下把胡子给撕了:“那我走了啊。”
“等等!”女孩又叫住他,“我叫芙蕾!你……”
“基拉。”他最后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而他的眼睛,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落寞。
——“当然,你不会懂的。”因为我是月华天宫?所以必须高高在上?
不懂,真的不懂吗?

阿斯兰坐在位置上,一杯一杯品着香茗。
这是个好位置,真飞鸟少庄主特别为他找的,说起来是因为对他的尊重,但他很清楚地看到真眼中的厌恶。
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擂台上参加试剑大会的剑客正在拼命搏斗,周围的人们一阵一阵叫好。在看客的眼里,从不存在精妙的剑术和武功,只有台上的两个人是否在奋力搏斗,那只不过是动物而已。
阿斯兰喝了口茶,后面的丫鬟立刻殷勤地续上了水。他对擂台上的一切只是冷眼旁观,毫不感兴趣,对他而言,只有一个地方值得注意。
擂台上方悬着一把剑,乍一看是那么普通,可只要是剑客就能感觉到,那是一把好剑。虽被层层黑布包着镇住剑气,但还是能感觉到不可接近的力量,阿斯兰这样的绝顶高手,自然更知道这把剑的分量。
“匿石都出现了,他怎么还不来,”真在一旁咕哝着,依然是不可一世的狂放,“莫非是怕了不成?”
“那可不见得。”阿斯兰放下了杯子,杯子里的水细微一动,他露出了微笑。
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仿佛骤然感到了风,动了一动,剑光闪烁,毫不费力地分开擂台上还在搏斗的两人,接着一袭轻衫飘落,双脚点地,无声无息,甚至一点尘埃都没有浮起。当今世上,有这样轻功的,只有月华山庄的“落雪无痕”。
“很像你的作风,基拉。”阿斯兰示意看呆了的丫鬟给自己续水。
“真少主,我如约来取走匿石。”基拉对楼上的看台拱了下手。
“哼,你倒是很守约,不过你以为你能取走吗?”真一个飞云纵跳下看台,挥了一下手,立刻又有几个人从擂台下的看客中跳到台上。这些人不难看出是北纵玄天的高手,加上真飞鸟,刚好可以列成火云剑阵。“月华天宫大人,不如我们跟你打个赌,如果你赢了,匿石宝剑我自当双手奉上……但如果你输了……你说应该怎么办。”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基拉身上。月华天宫,他一定会说“如果我输了,就任由你们处置”吧。
“如果我输了,那我就逃走。凭我的轻功,你们没有一个追得上的。”基拉笑得玲珑,语气极淡。
众人厥倒。
“的确是这样呢,真坦白。”阿斯兰握着杯子,嘴角上扬。

仙灵境没有冬夏之分,人间大雪纷飞,这里依旧地气湿暖。湖畔荷花清立,水榭环香,纱帘轻挽。
幽幽丝竹,玉人抚琴。
俞伯牙的《高山流水》,晚词新唱。铮铮然丝弦,鸟雀停伫。突然“当”的一声断响,弦断、曲亦断。
“基拉……”她眉尖一锁。
“拉克丝小姐好琴艺,”卡嘉莉从帘后迈入水榭,“不过小姐似乎心神不宁。”
拉克丝依旧甜美嫣然:“没什么,只不过少爷不在身边,有些担心罢了。”
“是么?”卡嘉莉落座,“不必担心,以基拉的武功,那些人类还没有一个够得上对手。”她突然话锋一转,“倒是小姐,要好好保重才是。”
“恩?”
“没什么,只是基拉要我照顾你。特来提醒——仙灵境,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安全的。”转身,卡嘉莉已离开了水榭。
拉克丝似乎并未明白,轻挑琴弦,滑音一串。

传说太古时期,北山上有神兽名曰麒麟,吞火而吐,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云响遏止,震天撼地。后有侠士以死相博,终于斩落此兽头颅,当时大火封山三天三夜。人人都以为侠士已死,而在第四天傍晚,侠士竟浴火重生,脱胎换骨,创火云剑阵。火云一出,冥河暗涌。
据说此侠士就是北纵玄天的开山之人。
基拉轻轻握住剑柄,玄天众人已列好阵型,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席卷而来的热浪,夹杂着强烈的杀气。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招之间。对峙用了最漫长的时间。
剑客们深知,都耐心等待。但即使是这样的等待,很多人已被这样凌厉的气势镇住,也许今后再无颜面握剑。
电光火石,火云出鞘。基拉纵身跃起,拔剑相迎。
“叮”,剑锋相对。
天地间顿时风云变色,墨云翻滚,暗雷鸣响。
刹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麒麟嘶吼,大地微颤。
又一束光华劈云见日,虬龙缭绕,日月无辉。
月华天宫的灵动清雅,火云剑阵的霸气豪壮。
波澜壮阔。
“最后一击!”
只见火云众人的剑气拧为一束,基拉双手握剑,剑光亮如白昼。
两束光芒碰撞,迅疾的一个霹雳,大地如点燃一般。
众人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已见青天白日,日光重回人间。
擂台上一面站着月华天宫,一面是火云众将。
北纵玄天的几位高手轰然倒地。剑气已伤及内脏,以后恢复了也会落下残疾。
只有真飞鸟还保持站立,与基拉遥遥相望。
晌久。
真缓缓开口:“你,没有用‘天伤’?”额角上沁出密密血珠,手捂胸口,看来伤得不轻。
基拉浅浅一笑:“没错,这并不是真正的‘天伤’。”嘴角流下一行血迹,支持不住,双膝着地,但是他用剑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而他的配剑,也已经伤痕累累。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他看了看沉默的众人,竟然奇怪地笑了,眼睛的紫色慢慢模糊了起来:“不来抓我吗?”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抓住他!”
剑客们如梦初醒,纷纷拿起兵器一拥而上,如野兽见到了久违的猎物。
基拉也不躲,似乎也没打算像他之前说的那样“逃走”,只是奇怪地笑着,看着周围涌来的人,好象一切都与他无关。
任人宰割?他的脑中迸出四个字。
千载难逢的机会,抓住月华天宫,能得到大把赏金倒是其次,关键是能名扬天下,顺便也为在仙灵人眼中很卑微的人类出口气,当一回人间英雄。
在名利面前,人人都能不顾一切,谁都是利用品。
有能力反抗吗?何必要反抗?
他闭上眼睛,松开了握剑的手。
这时突然剑光一闪,逼近基拉的人们被施了定身法般动弹不得。
“走!”
只觉劲风卷尘,人影无踪。

“啧啧,多壮观的战斗。”紫幻主楼,他托着下巴,发出阵阵惊叹。
方才风云剧变,原本晴朗的天气一下子阴霾遮日,仙灵之境也感受到了。
“他为什么不用‘天伤’?”帘后站着一人,黑色斗篷,面纱遮住了大半边脸。
“这是他的坏习惯,他怕见血。”他显得不屑一顾,“瞧瞧,别人这么冒犯他,他也犯而不校。”他沉思了一会,皱了皱眉,“这样,怎么拿出两年前的魄力呢?”
帘后人转身,冷语:“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倏忽一阵风,人已消失,只留纱帘轻轻晃动。
“最近好像很不高兴,”他看了看晃动的纱帘,“行路带风,这样的失误不像是你该犯的。”
他拿出棋盘,摆好:“我们再下一盘如何?”
对面依然空空无人。
他拈起一子:“其实,我也不想怎么样,只想让你尽快恢复到两年前的状态,我们再好好比一局。”
“啪”,脆响,子落。

“阿斯兰,你放我下来。”
基拉感到自己被人背着,眼前的景物迅速后退,耳际只留呼呼风声,于是马上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给我好好呆着。”浑厚温雅的声音,果然是风神阿斯兰,“闭嘴!”完全命令的口吻,听得出来他非常生气。
“不要,我痛死了!”既然是好兄弟,自然可以提非分要求。
于是耳边的风停了。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破庙。周围是一片很大的松林,放眼望去一片青葱,微风拂过,松涛阵阵。
应该离开北纵玄天很远了吧。
“碰”,毫无预兆,基拉被扔到了神龛上。
“很痛啊!”满是委屈的,“刚才我被人打了半死,现在你想摔死我啊,真过分。”
“活该。”阿斯兰毫不客气地扔下一句话,然后拉过他的手,与自己的合掌,输入真气。
约莫差不多了。“自己疗伤,我走了,还要赶回仙灵去复命。”
“恩。”基拉这会倒乖了。
“还有,这是你的东西。”阿斯兰放下一个长长的包裹,然后便出了门。
基拉打开包裹,会心一笑——是匿石。
他们之间,已不需要感谢。


云峰秋色笼寒烟
蝉声未尽暑已消
须知蓬莱仙境少
且停樽 且醉微酣
笑枕西窗
淡看流云
此生梦欢


第四夜:前尘幻象

喜看香车驶,烦听妙乐弹。
凝眸人不见,唯忆梦中欢。

“真少爷,风神带着那小子逃跑了!……而且……他们还带走了匿石……”手下战战兢兢地禀告。
“那你们还不快点去追!”真看来非常生气,甚至不顾受伤的身体从床上跳下来,“眼睁睁地让人面前把人救走,你们都是白痴吗?”
“对不起少爷……只是那是……仙灵的风神啊!”
“仙灵人又怎么样?”真三下五除二扯掉身上的绷带,“好,你们怕,我不怕,我去!”
“少爷!”
北纵玄天的真飞鸟少主,天生就是这么一个狂放的个性。他的母亲和妹妹在十年前的仙魔之战中都丧生了,他当时立下重誓,一定要向仙灵境界讨回公道,从此苦练武艺,如今才十七岁,已是人间绝顶高手。
“真,你别激动。”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雷。”真倒安静了下来。
雷淡定地坐下。好一个翩翩美少年!金色发丝,冰凝般的眼睛如蓝色的深潭,波澜不惊。雷是从小就在北纵玄天长大的,是个孤儿,因为老庄主收留了他,于是他便对庄里忠心耿耿。不过很奇怪的是,他从来不愿意提起自己的身世,纵然别人问起,也不愿意回答。“我叫雷,从此以后会忠诚这里。”收留他时,他只是说了这句话。
“我去吧。”雷没有等真回答,就径直走了出去。


基拉伤得不轻。
火云剑阵,果然名不虚传。全身的经脉好象被一股灼热的气封住了,几乎无法使用力量,甚至无法运功疗伤。好在阿斯兰刚才及时帮助,否则可能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过现在即使没生命危险,要恢复过来,就算凭月华天宫的实力,也要好一会吧。
基拉集中精神疗伤。
“基拉少爷!”不想这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基拉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是并未理会。
门外款款走进一个人,看到基拉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有些意外:“少爷……是我,我是拉克丝啊。”拉克丝在基拉微闭的眼前挥了一下掌,基拉仍然没动,“少爷……您睡着了吗?”
基拉猛地睁开眼睛。
“啊!”拉克丝吓了一跳,更让她惊讶的是下一秒,她看到基拉吐出一口鲜血。
“少爷!”拉克丝连忙扶住他。
基拉脸色苍白,神情很虚弱,他微龛着眼睛,问道:“拉克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因为担心少爷,于是询问别人从仙灵境到人间的方法,可是迷了路,于是就到了这里,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少爷你。”她很奇怪地看着基拉,“可是少爷……你……”
“我受伤了。”基拉缓缓坐起来,“刚才我在运功疗伤,结果被你打扰了。”是的,刚才的恢复,现在前功尽弃。运功者最忌打扰,幸好基拉内力尚深,否则刚才那突然一下,很可能走火入魔武功全废。可是拉克丝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她怎会懂得这些呢?
“少爷……我……”看着基拉虚弱的样子,拉克丝真的要急得哭出来,“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基拉抬起手,抹去凝留在她眼角的泪花:“没事,我重新来好了。”
拉克丝有些忧郁地望着他:“那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恩。”
基拉调整姿势重新疗伤。
拉克丝很认真地注意着他的周围,屏着气不发出一点声音。而正当此时,破庙虚掩的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拉克丝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门轻轻地开了,一道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基拉大人,在这里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拉克丝顺手拿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因害怕而颤抖。
金发男子带着淡漠的表情逼近她,他的高大使她觉得压抑不堪。
“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男子似乎有跟基拉一样的敏锐感觉,只是轻轻地安慰她,“我只想带基拉大人回去而已。”
“你……你不要过来。”拉克丝担忧地看着身后的基拉——因为有响动,基拉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我,我不会让你碰他的!”
“就凭你?”他冷哼了一下,“一个不懂武功的——人类?”
他的蓝色眼睛里竟流露出绿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似乎忽然冻结了,带着一种奇特的香味。
拉克丝只感觉思维仿佛在被一丝丝抽离,视线中的一切模糊了起来。
这时突然一道光束闪过,立刻,那股香味完全消散。
“啊?”拉克丝骤然清醒过来。
而男子却优雅地笑了:“真不愧是月华天宫啊……北纵玄天雷,见过基拉大人。”
基拉很勉强地站着,把拉克丝拉到了自己身后,出奇平静的声音:“你会幻术。”
雷略略点了点头:“要打吗?以基拉大人现在的身体状态,实话说,我要赢会很轻松的。”
“是吗?”基拉忽然笑了,然后轻轻闭了下眼睛。
空气再次凝结了起来,似乎带着比刚才更曼妙的香味,低低地盘旋着,莫名其妙地给人压力。
“你……”雷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感觉天旋地转,基拉的微笑变得这样妖冶,慢慢模糊……思维里仿佛绽放着一朵透明的花,渐渐鲜红……最后一片混沌。
“拉克丝,我们走。”空气中的味道慢慢淡去了,基拉依然平静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基拉……少爷?”拉克丝回过神,却看到雷眸中一片迷茫地站在哪里。

“雷少爷!”北纵玄天的人见雷许久不回去,于是便派人出来寻找。找了方圆百里,才在这座破庙里找到他,更奇怪的是发现雷呆若木鸡地站着。
“啊?”雷缓过神来。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散去,基拉和拉克丝自然也不见踪影。
“雷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雷冰霜般的脸上竟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

通河畔有名的除了北纵玄天和匿石外,还有一家客栈,名曰“雁归时”。这家客栈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收的人杂,做的交易也杂。老板娘人称“雁夫人”,丰腴绰约的女子。她从不问客人来历,不论魔族、人类还是仙灵都可以在此求得一席之地,同时据说“雁归时”神通广大,不管你是亡命天涯还是被人追杀,只要你出得起钱,呆在店里永远是安全的。
此时,雁夫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前,扇着那把扇子。
“哟,两位客官,里面请。”一见来客,雁夫人立刻换上逢迎的笑脸。
这两个客人打扮好生奇怪,戴着斗笠,遮着面纱,其中一个提着一个黑色包裹,而且似乎步形不稳。
“我们要两间上房。”像是外地口音。
“好,给两位开两间天字号的,楼上请!”老板娘果然不问来人来历,也不对他们的装束表现出一丝惊讶,只是麻利地在前面带路。
房间在二楼,窗户朝南,面积不大,但也算得上干净别致。
提包的客人点了点头,赏钱给得很大方。
“多谢贵客。”雁夫人接得喜笑颜开,“请问还要什么吩咐吗?”
“不用了。”
“那么,妾身先退下了。”
雁夫人正要离去,另一个叫住她:“千万不要来打扰。”
“自然、自然。”雁夫人说着便退了出去。那客人飞快地栓上了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他的同伴已经从容地褪下装戴,斗笠下的容貌明亮得耀眼,紫色瞳仁,平静如水。
“我们,太冒险了吧?”拉克丝仍没有取下斗笠,问得小心翼翼。
从这里的窗户望出去,通河之阴、北山脚下,北纵玄天门扉上赭色宽匾尚清晰可见。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基拉笑着除下她的斗笠和面纱,“不要戴啦,长这么漂亮,遮起来多可惜~”
“讨厌!”拉克丝脸颊绯红,狠狠打了他一下。
“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亏你还笑得出来!”再打,没想到这丫头下手还挺重。
“喂喂,适可而止啊,我是病人哎~”基拉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一会儿伤势发作,我稀里糊涂在你手里克死异乡,你拿什么赔给我?”
“对不起,”拉克丝促起眉,“真的很痛吗?”
基拉突然笑了,眨了下眼睛:“假的。”
“你!”正要发火,却见基拉脸色有异,“少爷?”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基拉轻轻咳了两下,然后坐到床上再次调息。
看得出来,他忍很久了。拉克丝担心地走出房间,可并没有去休息,而是扶着雕花栏杆细细打量着这座客栈。
现在并没有到客店满客的时间,雁归时的大堂里只坐着不多的几个人。也总算了解老板娘为何对他们的打扮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了。这里的客人,才是一个比一个怪。背着斧头的,胡子拖到地上的,插满羽毛的……还有几个吆五喝六的人,他们身边插着一面令旗,印有一个“绝”字。绝命谷的杀手,天下人人痛恨,也人人闻风丧胆,拉克丝厌恶地收回视线。正当她避开目光,眼神又不自觉停留在不远处一位白衣公子身上。他的打扮很普通,却举止不凡,有一头眩目的金发,正一个人一杯一杯喝着酒。
在雁归时这样的地方,他的气宇轩昂相当难得,但更吸引拉克丝的是他的背影,纤弱、淡定、却有难以言语的忧郁,如硝烟弥散,跟基拉……似有几分相似。
不止不觉,竟入了痴。突然公子手中的酒杯擦过她的耳畔,细看,杯沿已嵌入了柱子。
“你看着我干嘛?”金发公子转过脸,几分愠怒,异常熟悉。
“卡嘉莉小姐!”拉克丝一阵惊喜。
“拉克丝?”正是仙灵月华山庄的卡嘉莉大人,她也很意外,“你也在这里?”
“恩,见到你太好了,少爷也一定很高兴。”
“基拉跟你在一起?”卡嘉莉不知为什么变得严肃了很多。
“恩,不过他受了点伤……卡嘉莉你怎么了?”
这时,身后的门开了,月华天宫面带微笑走出来:“卡嘉莉,是你?”
卡嘉莉抬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紧紧咬了下嘴唇,冷冷地说:“对,是我,很意外吧,月华天宫大人?”
基拉一愣。更不料卡嘉莉拔出配剑:“我要杀了你!”

“卡嘉莉!”基拉还没弄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卡嘉莉的“迎神”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目的光华,直逼他的眉心。
传说“迎神”和“逆风”是上古时代,天后羲和和天帝帝俊飞升前所用的剑,云霄九天创立后,剑就用以压制冥河邪气。而现在,“迎神”和“逆风”一柄在月华山庄、一柄在风辰。
基拉似乎仍不相信卡嘉莉会拔剑指向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甚至忘了该留下一个表情。
也忘记了应该保护自己。
为什么呢?你的眼里竟会是决绝?
“少爷!”拉克丝惊呼,然后用力一推基拉,竟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卡嘉莉对此举也有震惊之色,但也只是皱了下眉,没有收剑之势!
“迎神”一出,恶灵退散。莫说两个人,就是二十个人,也必会为神明的降临避开路。她也抱了必死的决心,挡我者亡!
而就在“迎神”剑锋的炽热已经让人感受到灼烈之时,剑锋竟在拉克丝眉前两寸处止步。无形的压力顺着薄薄的剑刃向西周散开,雁归时的大堂立刻一片狼藉。
一滴滴血在地上流成鲜艳的一朵。
妖冶,如盛放在三途河畔的蔓珠沙华。
“卡嘉莉,住手。”基拉平静地说,他用指尖夹住了“迎神”的灼热——那近乎是疯狂的一举。
卡嘉莉的目光从一瞬的关切到痛恨再到极度的冷漠:“月华天宫,你准备出手了吧?很好。”
“我不会跟你动手。”基拉放下手,也并不顾伤势,“你究竟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自己问问自己吧!基拉,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了!拔剑吧,不,应该是把你那魔鬼的伎俩使出来。如果你今天不动手,你就会死在‘迎神’之下!”她冷冷咬着嘴唇,眼睛却是一片空漠的悲伤。
——仿佛在一个很遥远的时候。
月华跟风辰,为了让“迎神”“逆风”结合,一直都有联姻的惯例。那一天,父亲对她说:“卡嘉莉,风辰的少庄主明天就会来了,他是你注定要嫁的人,所以,好好打扮一下吧。”
“嫁?”她当时仰着小小的脸,望着威严却也冷酷的父亲,突然,从来都坚强的她眼中渗出泪水。“不要不要不要,”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她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从来不喜欢的人?她怎么可以让别人左右她的未来?
何况……
“父亲,”那个男孩搂住泣不成声的她,对自己愤怒的父亲说,“请您冷静一点。我劝她吧。”
她竟然不哭了,睁着眼睛望着那双略带忧伤的紫眸,忽然惊天动地地喊:“我不会嫁!要嫁,要嫁我就嫁给基拉!”
为什么那时给我安慰的你,那时抱紧我,为我直面父亲愤怒的你,如今却要我拔剑?

“卡嘉莉小姐,我不知道基拉少爷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但是,你怎么可以说他是魔鬼?”拉克丝直视她的眼眸,神情中已是难以泯灭的冷峻。
“哦?你怎么不自己问问他呢?”卡嘉莉绽出一朵残酷的笑,“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没那么单纯。拉克丝,你让开,这是我和基拉的事。”
“不,”她伸开双臂,“少爷对我有救命之恩,要杀他就先杀我!”
螳臂当车,大概就是这样的滋味。
死?害怕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眼中只剩沉郁的虚无,仿佛一片不见底的沼泽,里面浮浮沉沉着许多东西。
卡嘉莉愣了愣,她看到拉克丝身后的基拉也是一脸错愕。
你哪里知道,曾经的我,也愿意这样为你死。
“不自量力。”“迎神”的剑刃散发着寒光。

“仙灵的卡嘉莉大人和月华天宫大人来到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不过两位如若要在此动手,就请互相退一步了,好歹也给小女子一个面子。”一阵放浪的轻笑,只见雁夫人风姿绰约地下楼来:头梳盘髻,明月铃铛,粉玉朱丹;身着翠绿金边镂丝裙,手执秀扇。绡觳参差,尽显风流。不愧是人间教坊第一藉。
“原来你早就知道……”拉克丝怔了半晌,呐呐地说。
卡嘉莉依然没有收回剑,基拉却了然地笑了。
雁夫人也一甩裙摆,掩着嘴角轻笑起来:“妾身雁云衣,见过各位了,”略略一屈膝,万种风情,“妾身虽迟钝,但也未必眼拙到这个地步。”她看了看卡嘉莉,又看了看基拉,“当今天下,试问除了仙灵月华山庄,谁人有如此气质?天宫大人虽蒙面进入敝店,但‘踏雪无痕’的独步轻功,小女子又怎会不认得?”
“雁夫人好眼力,”基拉赞道。不过神情上并未表现出一丝半毫的诧异,连如此容易就被人识破身份,该有的惊讶也没有。
卡嘉莉收了下手势,她亦看出这个有几分轻浮的美妇必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的确,要知道相隔一岸的北纵玄天可是人间界剑宗所在。没有几分能耐,怎敢在北山脚下爿店,何况开的是雁归时这般名声在外,买卖却不怎么干净的店。
“卡嘉莉大人和天宫大人,烦请给小女子一个方便。江湖上混的人,有几分薄产不容易。
“如果我说‘不’呢?”卡嘉莉咬着牙,恨恨地挑衅,瞳孔中只映着一个人的倒影。
基拉笑了笑,而紫眸中却是流火旋尽的伤感。
——基拉,以后你娶我好吗?
我要嫁给你。


“妾身虽是风尘中人,”雁夫人依然媚然,“但承蒙江湖上人看得起,给我留几分薄面。如果卡嘉莉大人执意要在敝店动手,那么,实在是对不起了。”雁夫人伸出染着丹红的指尖,指了指身后。
卡嘉莉这才发现,那些在雁归时大堂内打扮奇怪的茶客,此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时,“迎神”在手中开始不安分起来。
有魔气。
据说“迎神”乃是甘碧天后亲炼之剑,对世间万物亦有超乎寻常的灵性。镇妖除魔,对魔气有异常感应。
不曾想一个小小的人间雁归时,竟蕴藏着如此深重的魔气。
卡嘉莉知道再呆下去“迎神”必会狂怒,而到时的形势未必有利于自己,于是选择了离开。
“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她逼视了基拉一眼。然后在茶客或痛恨或警惕的目光中夺路离去。
基拉仍是默默,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坐了下来。
“少爷?”
“喝茶。”再倒一杯,笑着递给拉克丝。
拉克丝注意到笑意从他的嘴角开始蔓延,却在那双眼睛外凝滞住了,无法扩散,最后那彻入心扉的紫一片模糊。
宛若那个他醉意疏离的夜晚。
不,比那时可怕。
是好象……那天让雷迷失在他笑意里的眼神。

是夜,雁归时的屋顶。
月光皎洁,月色如水。
而天空中却没有一颗星子。
北山脚下其实是人间很繁华的地带,即使到了夜晚,还是亮着红色的灯笼,一层又一层。通河上游荡着一条条画舫,软绵绵的小曲从那里飘了过来,夹杂着一声声的叫好。人们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被这样轻轻荡漾的歌声全部融化。
但只是暂时忘却,谁能真正带走烦恼?
他拿起一个皮袋,拔去了塞子,仰头饮了一口。酒是烈酒,何况他不是那么会喝酒的人,才一口,就感觉喉咙是火烧一般,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自己。
那轮月亮,今天很亮,孤独地舞在不远处的钟楼上,把那一座灰色的楼映得精致了起来。那些各式各样的红灯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么诡异,就像一片一片的彼岸花,开在时间和空间的彼岸,摇曳着一层一层的光华,却投射尽整个世界的悲哀。
“基拉少爷……您?”
他看了看下面的少女,笑着挥了下手:“上来。”
拉克丝犹豫了一下,四处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把梯子,然后踏着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来,慢慢地坐到了瓦片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基拉再次笑着,拉了她一把。
拉克丝看着他,垂了下眼睛,似乎欲言又止。
“说吧,没事。”
拉克丝依旧低着头,拉了下衣角,吞吞吐吐地:“我只是觉得,少爷的能力很特别。”
基拉的眼底弥漫着空茫的气息,他淡淡地看着那轮孤傲的明月,仿佛那些红色的灯笼都在他的眸中映成鲜艳的花。“你发现了?”他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拉克丝没有回答,只是绞着衣角。
“我不是仙灵人。”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
“也必定不是人类。”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转为深深的落寞。
沉默良久,月光勾勒着他的身影,一片朦胧,却暗扣丝丝寂寞。
“知道……我父亲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吗?”
拉克丝摇了摇头。
“因为……”他把自己埋进了臂弯,似乎逃避着寒冷,“因为我杀了人。”迷离的灯火一点点蔓延上来,包裹着他,给他一点温暖,“其实我根本不想杀他的,我只是愤怒……突然想让他死……可是他居然真的死了……就好象中了诅咒,突然拿刀自刎,然后就在我面前轰然倒下去……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有多害怕。”
“啊……”
“那天,父亲看到这一幕。我想问他究竟怎么了,可是他竟然很奇怪地看着我,然后……对我下了这辈子最冰冷的命令。”他抬起头,完全的冷漠。然后突然笑了,不知道问着什么人:“你害怕吗?趁早离开我比较好……”
“可是,”拉克丝突然站起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不稳当,握着拳,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可是基拉少爷是个好人!”
“啊?”
“基拉少爷救了我,只有好人才会这样做。”她抓住了基拉的手,“不要紧的,一定是误会,庄主大人也好,卡嘉莉小姐也好,都是误会。”她绽开了肯定的笑颜,“一定的,少爷回一趟仙灵,向他们解释,就好了。”
“啊……”基拉看着拉克丝完全信任的眼睛,沉默了一会,接着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谢谢你,拉克丝。”
月色依旧,但月光似乎清澈了起来。
“少爷,我们准备回仙灵吧。”
“恩。”


影疏盘枝秀,
叶落碧泉丹。
上古别离,
圣境难再。
前尘幻象又一载,
多年夙梦难成真。
可叹可叹。
朝晓清霜饮,
暮复云雾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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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已阵亡
顶端 Posted: 2008-03-15 23:55 | 1 楼
渊祭汐
帝国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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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留纪
48 代大剑 No.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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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繁霜空落

日暮风吹,叶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歌繁霜,侵晓暮。何意空自守?坐待繁霜落。

仙灵最寒冷的时节,大概就是人间数九寒天接近尾声的时候。
其实,也不过就那么短短几天而已。
更何况所谓的“寒冷”也不是真的那么叫人无法忍受,只是很湿、湿湿的冷,没有风,可是那种冷却就是这样让人窒息地把人包围,一直蔓延到心底。
基拉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握着缰绳,甚至把自己的手掌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来,他还是浑然不觉。
拉克丝张了张嘴,但是看到基拉一脸沉默,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他们现在就走在仙灵的街上。那些熟悉的人们,脸上却挂着相似的冷漠。

其实踏上归程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北纵玄天的人竟然守在了人间通往仙灵境界的幽华门外——仙灵和人间的通道一直是个秘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当时基拉的神情很淡然,拉克丝却觉得他很可怕。他只是拔了一下剑,那些守门的家伙居然全部倒下,可是似乎毫发无伤。
“我封了他们的穴道。”基拉一扬马鞭,就冲进了幽华门——那扇门在虚空中略一影现,便完全闭合——并且,不会再在这个地方出现了。
拉克丝不知道,刚才那招就是“天伤”。

“我们到了。”这是几个时辰来基拉说的第一句话。
朱红色的大门——风月流华。
依然,是那道一模一样的门扉,似乎守着一道一模一样的距离。
他想扣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落寞再次从眼底蔓延了上来。然后他紧紧咬了一下嘴唇,手却仍然垂下,但碰了一下门——门,竟然开了。
他略带欣喜地抬起头,却突然瞳孔中只剩下震惊!两种完全不同的神情骤然转换,成为了一瞬间的空白。
“少爷?”拉克丝匆匆跑上来,“——啊?!”
那是什么?
原本的月华,莺歌雀语,月桂飘香,虽然比及天境的金碧辉煌至少也算是个繁华的地方。而现在——
白色?白色。白色!触目惊心的是满目的白色。
池中的水似乎浑浊了,满池的朱华一夜间凋零,只剩下几片萧瑟的残荷,听雨声凄婉。池边的水榭没有了常飘不散的丝竹,甚至焦尾琴也弦断,只有两挂素帘静静垂下。
而放眼望去,偌大的山庄毫无人气,只有一条一条洁白的绸,缀成一朵一朵凄凉的花。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基拉发疯一样冲进山庄。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回廊,每一个天井,每一座亭台楼阁……可是除了荒芜,还是荒芜。
还有那棵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的,可是……那桂花树的枝条上垂着一条一条的白绸,迎着风,萧条地起舞,似乎流连着一世的悲伤。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时候“支呀”一声,山庄的门打开了。一个提着竹篮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并没有看出这里来了人,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抛出一把纸钱。
那些纸钱如同冬季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
基拉呆呆地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似乎仍以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是个噩梦。拉克丝率先跑向那个唯一的老人。
“老人家,这里的人呢?”
“什么?”老人似乎耳朵不灵,“什么……你们要在这住宿?不行不行啊,空荡荡的宅子,没人啦。”他摇了摇头,又洒了一把纸钱。
“我问你这里的人呢!”基拉突然一步冲上来,一把拉住老人的衣领。
老人明显是被吓坏了,全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少爷你冷静点。”拉克丝拉住他,然后对那个老人说,“老人家,我们是这家的亲人,我们想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拉克丝一边打着手势,一边问道。
老人似乎心里平静了些,重重叹了口气,指了指地面。
“在下面?”得到老人肯定的点头,“人间吗?”
老人又叹了口气:“黄泉。”再次抛了一把纸钱向空中,纸钱如雪般零落。
湿透了的寒似乎突然凝滞了空气,难以撼动地袭来。
“可怜啊,不过一夜,三百多口人,就剩下了一个管家一个女娃……”老人撒着纸钱,一边喃喃地念着,“可怜啊,好好的一个仙灵第一庄,连个发丧的人都没有……”
老人颤巍巍地,越走越远,身后是一片白色,那白色还在不断飘落。整个仙灵月华,也完全包裹进了这让人压抑的白。
“我们……走。”基拉看着越来越厚重的白色,只是呆滞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得头也不回。
他紧紧握了一下拳,却没有流泪。


仙灵帝都紫幻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舞榭歌台,艳袖纷纷,仙灵人们面色轻松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满足。人人都说仙灵虚境是无忧之境。的确,为什么要用一个“虚”字?因为所有的忧伤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虚假,那那些快乐呢,也很假?很假……
基拉手中的剑似乎沉重了许多。匿石,人们传说中的镇魔之剑,现在却似在吸收他的精元。拉克丝跟在他身后,一直一句话也不说。突然间天地逆转,至亲皆去的苦谁都清楚。要怎么安慰,都是多余。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不知为何,紫幻城街上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拉克丝觉得很诡异,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基拉现在,会理会她一个小女子吗?“少爷。”她轻喊了一声,叹了口气。
“什么事?”前面的基拉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少爷!”拉克丝赶快拨开人群赶了上去。

月华天宫的轻功绝顶,步伐自然飞快。拉克丝一不留神他就在人群里湮没,所以她不得不紧赶慢赶地追上去。
如若在平时,基拉必会停下来等一会她,可是他现在心情那么差——他一定嫌自己很烦,会不会讨厌自己呢?
“到了。”基拉停了下来。身后的少女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休息下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摊,然后又是径自走了过去。
这里是紫幻城的城郊。繁华似乎已在很远的地方。湿寒的感觉更明显地透过泥土蔓延上来,裹住脚跟。叶子从树的顶端一片片悠扬地飘落,安静地落下。仙灵境的天总是很澄净,云也显得更近些,可是最寒冷的季节里,却给人更压抑的感觉。
“客官,要什么?”小二满脸堆笑地拭尽了桌子。
“两壶热茶。”他说完一句,就不再多余。
“好嘞~~”
拉克丝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不经意地抱了抱肩。
下一刻,基拉的衣服已经披到了她身上。
拉克丝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发现基拉的眼神更加落寞地看着很远的地方。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你本就是寂寞的人,而现在,就完全成了孤独的人。
“老板,茶!”这时几个剑客提着剑,莽撞地冲了进来,老板见到这个架势明显有些害怕,麻利地上了茶。
剑客接过茶,一口饮尽。
“妈的,老子只能喝这种烂茶!”一个说道。
“没法子,现在什么都不景气,仙灵这地方,连个小蟊贼都轮不到咱们逮。哪有赏钱拿?”一个愤愤地甩了一下剑。
“谁说的,”刚才那个露出狡黠的笑,“只要你敢,就是黄金一千两。”
他的伙伴一愣,然后了然地说:“你是说……”
“是啊,月华现任庄主的招贤榜。”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那小妮子要的是谁的命吗?”
剑客颓然地坐下来:“唉……好好的一个月华山庄,现在都……我们还有什么指望?不过很奇怪,仙灵第一庄惨案,做官的居然都不闻不问。”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听说月华山庄……跟魔族打交道。而且黑道白道都在说,月华山庄的天宫,就是魔族的……谁敢传消息出去啊?”
“什么……唉,仙灵,要亡还是要亡。”
“据说这次月华惨案的凶手就是——”剑客转了个角度,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坐着的清秀少年。
基拉看了看他们,淡淡地喝了杯茶。
“……基拉……不不不不、天宫大人!”两个剑客都跌到了地上。

基拉视而不见地喝着茶。
然后冷不防地抽出剑,下一秒,剑已经抵到了剑客的颈上。
“天……天宫大人饶命!”
“告诉我,月华山庄究竟出了什么事?”基拉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
“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告诉我!”
剑客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剑刃,咽了一口口水:“月华山庄,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小的……小的也知道得不多。那恰是仙灵上灯时,月华跟往常一样祭拜鲧神先祖,食用鲜果,可是……听说那天月华庄内的人都中了毒……应该……是有人有意加害。”
“什么毒?”
“是——”剑客眼中有一丝躲闪犹豫,“听说是……花叶蔓珠。”
沙华蔓珠,魔族的圣花。只有一种嫣红色,只开在冥界彼岸,奇美。但是美丽芬芳,却是毒药。花开不见叶,叶亦不见花。只为引领亡灵迈向彼岸,只为死者盛开。
基拉的手剧烈抖动了一下,问得很轻:“然后呢?”
“山庄的大人们因为中毒都全身麻痹,那晚有刺客进入山庄……于是……”
“怎么样?”
“三百七十口人,全部死于非命……据说只有卡嘉莉大人在管家的拼死护卫下,幸免于难。而且……”他突然不说了。
基拉的剑立刻压到了他的脖子下:“什么?”
“小的……实在不敢说!”
“是吗?”仿佛不经意的,一束光束流动,只听“当当”两声,两名剑客的配剑已断成数截,“下一次,我不会那么好心。”
“天宫大人饶命!”两人已是面如土色。
“告诉我!”
“这……”剑客面露难色。
他的同伴接口道:“大人,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您……您可千万别怪我们啊!……只是听说,月华山庄死去的人全身不留一丝血迹,很像……大人您的‘天伤’。”
“什么。”竟是了然的口吻,似乎只是为了表现“惊讶”而惊讶的表演。他的脸上除了一片黯然,再无其他。
其实自己早该猜到了,为什么卡嘉莉对他拔出“迎神”,为什么月华一片荒芜……
其实有些东西早该相信,只不过自己总是在为骗自己表演。
“走吧。”他收回了剑,对两个剑客说。
“大人,这……”
“快走啊!”一旁的拉克丝急急地向他们打着手势。现在的基拉实在让她很担心。
剑客们赶快逃命。
为什么……自己太容易看透。看透这个世界所有的丑恶和不公。


人间境,雁归时。
“真少主,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小店?”雁夫人一见这个有些狂放的年轻人,立刻陪着笑脸迎上去,“来,请进。”
不想真飞鸟竟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基拉是不是在这里住过?”
雁云衣竟一点不害怕,甩了甩她妩媚的发丝:“天宫大人的确在这里呆过两天,可是他现在走了啊。”
“你居然敢放他走!”真把她的手腕抓得更紧。
雁云衣立刻变了脸色,用力一甩手:“真少主,小店虽然简陋,但来的都是客。您若愿意呢,自然可以在本店找找乐子,但是您若来本店找人,那真是不好意思,请照顾小女子,有这点薄业实在不易。”
“你!”
“真!”身后的雷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哼!”真满怀怒气地进了大堂,不由分说地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便把杯子用力地扔到了地上。
雁归时很简陋的舞台,舞台上有一个少女在跳舞。水蓝色的衣衫,蒙着白纱,优雅的水袖。她闭着眼睛忘我地舞,对大堂内所有的骚乱都不闻不问。
“好!”下面的看客一片叫好。台上的伊人收起水袖,略略行礼。
“不愧是雁归时的头牌艺妓,史黛拉小姐的曼妙身姿,真是令人难忘。”一个看客竟然走上了台,放肆地拉起少女的手,“怎么样,跟大爷回府聊聊?”
“对不起,我不愿意。”少女不卑不亢地说。
“一个吃风尘饭的女子,居然还敢说自己‘不愿意’?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不愿意。”她重复了一遍。
“妈的,你居然敢!”看客威胁地举起拳头。
“喂,没听到吗,她说她‘不愿意’。”声音略带青涩略带狂放。
“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子?”
只听“嗖”的一声,一根筷子插到了地上。“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北纵玄天真飞鸟是也!”
“妈的,我管你是什么鸟,敢惹老子的,一律杀无赦。”他的左手掌心居然升起一团火焰。
“仙灵人?”真飞鸟冷笑了一声,“正好,大爷正心情不爽呢!恰好拿你出气!”

仙灵境。
已到日暮时分,仙灵境的落日很特别,不似人间那般壮烈,却带有一丝特别的悲哀,太阳就这么沉下去、沉下去,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是天地鸿蒙的尽头,只留下满目黛色的青山,雾气淡淡萦绕。
“少爷,我们今天……要在这儿过夜吗?”拉克丝问道,眼前那些飘在暮色里的白绸,哀怨凄诉,让她有些害怕。
基拉仍然不说话,只顾自斟自饮。每到夜幕降临他就会喝酒,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他总是模糊地笑着,笑得恍若隔世,笑得……带着仙灵暮色般无奈的忧伤。
“不喜欢的话,你可以走。”他把杯中的酒洒在地上。
“少……少爷?”
基拉只是凝视着不远处敞开的大门——森森地,散发着寒气,似乎会吸食走人的灵魂。
门上依然挂着“风月流华”。
风月流华,风月流华……风卷残心,云聚云散沧桑尽;月迷津渡,潮起潮落夕阳红。
多少风流雅韵,经不起白驹一跃,最后暮雨楼台皆成空。月华,月辉皎洁清冷,可太难捉摸。不过迷了一时,待曙光一亮变会完全消散。
基拉仰了下头,漫天的星光竟有些刺目,他闭上了眼睛。
“基拉少爷……”拉克丝给他斟了杯酒,“喝下去,会不会好一点?”
“谢谢。”基拉接过杯子饮下,酒的暖意的确让他舒服了点,了然有些醉意。人们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因为有良辰好景。其实不然,太多的纷杂躲不开,就说“我醉了”。世事难料,只愿长醉不复醒。
他又模糊地笑了,然后把杯子轻轻搁到地上:“卡嘉莉。”
门外果然走进来一个人,一袭白衣,金发飞扬,手中镶着红宝石的配剑铮铮作响。
“真没想到,你居然敢回来。”卡嘉莉仍是冷冷的口吻,“天宫大人来到我月华山庄,在下没能迎接,怠慢了。”
“卡嘉莉大人!”拉克丝急切地开口。
“我现在是月华庄主!”
“……庄主,请您听我说。您和基拉少爷之间是误会,他这些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所以他不可能……”
“住口!”“迎神”出鞘,抵住拉克丝的下巴,寒光凛冽,“你知道冥河之底的那个国度的人都会一种卑劣的招数,叫做‘幻’吗?”
拉克丝的瞳中流出一丝恐惧,或许还有——愤怒?
“‘幻’分为‘瞳’和‘蛊’两种,后者是后天练习才会的,前者,则是生来俱有的。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一般都有惊人洞察力,能看破人的思维,或许……”她停下望向基拉,“有改变人思想的力量。对吧,基拉?”
基拉轻轻笑了笑,握起“匿石”:“来吧,做你想做的事好了。”
“你果然……”卡嘉莉想也不想刺来一剑,“迎神”的光如一道长虹划破天幕。
基拉侧身跃上屋顶:“卡嘉莉,你太慢了。”
卡嘉莉一咬牙,亦纵身跃起,在墙上略一借力,借助反弹力从头顶送出一剑。“曙光七式”!这是老庄主在世时特别为她设计的剑招。共有七式,每一式都带有灼热的攻击力,把“迎神”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仿佛看见一只浴火的凤凰从剑锋中飞出,倾吐着火焰。
基拉仍是微微侧身避开,脚下一点,已站在了朱华池的水中央。只有鞋尖碰到水面,几纹细小的涟漪缓缓荡开。
“好一个‘踏雪无痕’,难怪仙灵人都说,天下轻功,只要你不说第一,就没有人敢说第二。”
“过奖。”基拉淡淡地说。
“可是你光躲来躲去是没用的。”卡嘉莉再次使出“曙光七式”,这次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基拉这次没有躲。直接用剑鞘挡下这一击。看似并不经意,卡嘉莉的力道竟完完全全地反了回来,让她向后滑去。滑开一道长长的水波,幸亏没有摔倒。
“还要不要打?”月光下的朱华池不是平静,是死寂。刚才那道水波很快化为微不足道的波纹,融化在那些残荷底下,水面一片幽蓝,连月辉的银色也完全迷失在这诡异的幽蓝中。
似乎那一夜,月华山庄的人死了,院子里的桂花树死了,朱华都死了,连这一池碧水,也死了。
——死了,都死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却还要我痛苦地活着。为什么,你还能那么平静?——
“基拉,老实说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必须要杀了你!”卡嘉莉的金色瞳仁里竟蒙上一层血色,连手中的“迎神”都变得血红,甚至在嘶吼。
——“基拉,你娶我好吗?”
“基拉,我不喜欢风辰的少爷,我喜欢你。”
童年的桂树飘着酒香,满池朱华映红天上无忧的云。
可是当朱华凋零,桂花飘落的时候。你却送我这一个弥漫血腥的夜晚。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一道道精妙的剑光,竟剐碎了我所有的梦境——
“基拉!”她如同一团火焰,准备先把自己燃一个彻彻底底。
人鬼殊途。
同归于尽!
基拉再点池水,准备夺下卡嘉莉的剑。不料胸口突然一紧。接着整个人如电击一般。
一种奇异的思想在脑中闪过——基拉,我们让她停下来好不好?
无比熟悉的感觉。月沉星落,彼岸花开。我带你去冥河的彼岸。
糟了!“匿石”出鞘,迅疾一道光束。整个湖面的死寂突然打破,湖水卷起几丈高的水壁,遮星蔽月,然后水滴如暴雨般砸下。
“走!”基拉不顾火焰的灼热,抱卡嘉莉,从水壁中直直穿过。
肆虐的湖水吞噬了火焰,然后就再次回入死寂,依旧散发着奇异的蓝色光芒,涟漪轻荡。
“你……为什么要救我?”卡嘉莉的元气耗了大半,异常虚弱。
“睡吧。”恍惚间有个催眠的声音,空气中飘起淡雅的香味。她缓缓闭上眼睛,朦胧中,似乎看到基拉的瞳中有绿色的荧光。


“咳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温暖的烛光,熟悉的檀香味,还有睡惯了的宁式床。卡嘉莉揉了揉酸痛的头。
“啊,您醒了?”粉色头发的少女走进门,看到她坐了起来,一脸欣喜,“少爷说这是您的房间,您刚才受了伤,昏过去了。”
的确这里是自己的房间,一切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只是,少了主人的流连,它们都没了生气。
“少爷给您疗过伤了,他说您没大碍。”少女递过来一碗药,“先喝了吧。”
头还很沉,但很明显地,全身没有了火的炎热,反有丝丝沁凉。
“基拉救了我?!”卡嘉莉想也不想就把药碗摔碎在地上。
“啊!”
“你醒了,卡嘉莉?”门口倚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卡嘉莉怒目瞪向眼前清秀的少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基拉没有回答。
卡嘉莉垂下眼睛,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月辉从窗户外洒进来,包裹住她的身子。
仙灵月华山庄有最淡雅的月色,无论从哪个房间都能触到月光,而卡嘉莉的房间,又是这其中月色最好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父亲,杀你的亲人,杀这里所有的人……”她的手指用力绞着被角,一朵朵滚烫晶莹的花绽放在指尖,“告诉我,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又要救我?他们说你有魔族的血统,我也不信,可是你为什么不好好瞒着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告诉我为什么啊!”卡嘉莉抬起头,已是满脸绝望的泪水。
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要那么恨你。
“不喜欢我救,那你走好了。”基拉竟让开一条道,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
卡嘉莉犹豫了一下,翻身下床:“放我走?你会后悔的。”她不顾伤势走出门——基拉,你变了,从现在起,我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卡嘉莉大人!”拉克丝追上去,可是卡嘉莉也是仙灵高手,她怎么可能追得上?
“少爷,卡嘉莉大人她……”
“不满的话你也可以走!”
“少爷,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从你粘上我那天,我先是被北纵玄天追杀,现在又众叛亲离,没有一天不倒霉的。你是不是我的克星?”
拉克丝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基拉竟会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你本来就没有理由跟着我,随时都可以走!”基拉用力一摔门,把整个房间月辉飘洒的彻骨寂寞,都抛给了拉克丝。
“我……很讨厌?”
是啊,你遇上我就开始倒霉。
你是仙灵月华天宫,高高在上,我有什么资格跟着你?
她久久地站着,只感觉满屋的月辉都化为冰凉的雨。


“切,大爷还以为你挺强的呢,连我十招都抵不住。”真飞鸟轻蔑地掸掸身上的尘土,“仙灵境,都是你这样的废物!”
他又转向一旁的史黛拉:“一起喝一杯怎么样?”史黛拉没动,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
“小女子愿陪少爷同饮。”史黛拉浅行了个礼,便前面带路。
“雷,收拾一下。”真吩咐道。
“是。”雷用异常冷峻的目光扫过那个被真教训得大气也不敢出的仙灵人。


“小女子敬少爷一杯,若不是刚才您仗义出售,小女子恐怕贞洁难保。”史黛拉给真斟上了酒,先饮一杯。
“小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人被仙灵境的家伙们欺负。”
史黛拉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想不被欺负,固然是好的。但仙灵境太强大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啪”,杯子摔碎在地上。“仙灵算什么,自以为有仙族血统就可以为所欲为?”
十年前,仙魔之战。苍生浩劫,万里焦土。七岁的他跟着母亲和四岁的妹妹躲避烽烟。
——“哥哥,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我们到了渤海,就坐船去蓬莱,那里是九天仙人的地方,仙灵人和魔族不敢打到那里去的。”
是的,那里是瑶林之境。
“好啊好啊,到时候哥哥又可以跟我玩捉迷藏了。”妹妹拍着手,天真的眼睛里只剩下对美好仙境的向往。
是的,很美好。他温柔地摸着妹妹软软的头发。
可是梦终归是梦……
历尽千寻万苦到了渤海之滨,却突然从空中落下数支流箭!
“小心!”母亲率先扑住了他,然后他便难以置信地看着血从母亲的胸膛流出,迅速被干涸的